首页 > 文化教育 > 正文

 

范建散文 | 你不知道那时我打的什么伞

      发布时间:2018-07-11 23:14:22       来源: 健谭论

那时打的伞和现在不一样
文:范建
  皖南山区多雨,平日里空气湿润,一下雨,更添几分清新、鲜冽和凉爽。雨天的夜晚,雨声击打着地面,刷刷地;敲打着窗户,叮咚作响,如音乐一般。无论急缓,听着雨声入睡,都像催眠一样。似乎这雨,留你多睡一会。睡着睡着就想,明天还要上班、办事,可千万别忘了带伞!
  皖南也很热,大日头晒的你呼赤呼赤直喘粗气,就想找个背阴的地界歇上一歇。但谁也不可能在阴凉地里躲上一天,只要行走,还是躲不过晒。于是就又想到那伞。伞,真的有用的。
 
  下雨打伞,打伞遮阳,中外一样。但上世纪60年代前,打的伞却和现在不一样。现在是铝杆,尼龙布面,清一色的“洋伞”,无论黑的花的色的,堪称与国际接轨。你外国有一个折叠,我就有个折叠;你有个弹射,我也一样;你小巧,我比你还轻飘。走到街上,已然分不清是外国中国了。可在五六十年代,就没这些西洋景。用的是一水的中国伞,款式、质地、做工,都与洋的不一样。
  那时的雨具多是纸伞、油伞、斗笠和蓑衣。现在几乎绝迹,只能在影视剧里看到。
 
  纸伞花哨好看,有各种颜色,红色居多。撑开对着天空,明晃晃红彤彤的。收起,线条伞脊笔直一道黑饰。伞骨子用竹木制成,丝线穿织,杆柄用的木,有桐油的清香。纸伞的声名远播有二:一是戴望舒《雨巷》一诗,“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。”像是在雨巷中看到打着纸伞的少妇。纸伞遮雨,还增添一点雨中的浪漫。二是文革中一幅油画《毛主席去安源》。毛主席手拿的就是一把红纸伞。
  纸伞好看,中看不中用。风一大,也会把它吹翻。孩子们玩闹,乘其不备,就用油伞坚硬的伞尖,狠狠一戳,就把纸伞戳个洞。纸伞上要是碰到个坚硬利器,也会扎几个眼。所以,那时的伞匠不少。面前放上几把撑开的纸伞,伞匠就用油纸,把破损处粘上,抹上桐油,用毛刷刷匀。好是好了,伞面上却落了疤。为了保管好伞,精细人做了伞套,挎在肩上,像是背把长枪。
 
  纸伞的生命不长,是易坏不结实。到了七十年代,也只能在道具、玩具中寻到它的踪影了。
 
  尽管油伞和纸伞并存过一段,渐渐地,人们用油伞的反倒多了起来,之所以油伞能继承纸伞的衣钵,是因为结实耐用呢。
 
  我见过街边上工匠制作油伞的工艺。先在帆布上染色(多以红黄为主,少见黑色)。再涂上桐油晾干。它的伞骨不像纸伞密细,而是疏宽,一把伞仅七八根伞骨用细铁丝穿织。雨急时撑起它,如一小小的屋顶,水线顺着伞尖涓涓下流,雨声打在伞面,像擂小鼓一样,走起路来如踏着进行曲。即使大风刮来,也不会为吹翻而担惊受怕。
 
  油伞也有尴尬,时间稍长,桐油布面老化干枯,伞面折合,就会膨松脬胀,不便收藏。长久不用,也会损坏。
 
  除伞之外,徽州还有一种雨具叫斗笠、蓑衣。戴在头上穿在身上,样子原始而老旧。“何蓑何笠”是《诗经》最早的记录,可见古老。做斗笠的原料很多,有用竹篾夹油纸,有用竹叶添棕丝,还有用箭竹叶编织的。斗笠分尖顶圆顶两种形制。讲究的以竹青细篾加藤片扎顶滚边,竹叶夹一层油纸或荷叶,能工巧匠将其编成菱形网眼,顶隆口圆,笠面但凡也是涂上南方上好的桐油。油光褐亮,如久睡的蓆子色。
 
  那时,粗糙的斗笠比伞便宜,也就几毛钱一顶。家境不好的一般上学、出工都戴斗笠。它的好处是,伞盖大的盘面顶在头上,可腾出双手拿物,自然比打伞方便,也显得优越起来。那时,我在徽州屯溪一小读书,每到雨天,到了教室,就看到门外码摆整齐的一顶顶斗笠,又是一道风景。小伙伴们嘻闹,摘下滴水的斗笠,旋上一个,一行雨珠如飞镖一样打在脸上,带来多少童趣;掷往空中,又如杂技一般让你头接,看你敏捷如何。斗笠真有意思,斗笠真是个好东西。
 
  斗笠既是玩具又是道具,最常见的舞蹈少不了“斗笠舞”。用斗笠编舞造型各异,漂亮姐手拿斗笠,伴着音乐上下翻飞,左右旋转,直看的你眼花缭乱。那番造型亮相,也叫你叹为观止。
  古诗中常以蓑笠并用,储光羲有“圆笠覆我首,长蓑披我襟”。但人们更多的是从柳宗元的“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。”广晓蓑衣的。
 
  在皖南四五月梅雨季,斗笠常见,而不常见的蓑衣,多半是粗人干活的应急之需,只在大雨中偶尔看到。蓑衣分上下两片,用蓑草或是棕片编就。那时,看见雨中蓑衣之人,总有可怖之感。这种褐色的棕毛披挂在身,总让人联想到鬼神。如果一个炸雷打下,电光之中的披蓑之人,就会吓得你灵魂出窍。所以,别说孩童很少穿它,就是看到墙上挂的蓑衣,也会悄没声的躲得远远。难怪,蓑衣很快就不见了。
 
  有人说,老了就容易怀旧。其实,老了的怀旧,也有意思。
 
  主编:范建
 
  责编:王昊翔
 
  图片来源于网络